因葵先生最近回憶錄﹕“給太極樂隊吧的你”
分类:音樂備忘錄 | 标签: 因葵 太极
2008-07-17 19:31 阅读(909)评论(1)

“因葵先生簡介﹕1965年生﹐香港80年代末至90年代填詞人﹐本名陸謙遊﹐英文名Christopher Loak。太極樂隊御用填詞人﹐後來跟作曲家周啟生先生合作緊密﹐代表作有﹕《紅色跑車》﹑《迷途》﹑《禁區》﹑《CRYSTAL》﹑《每一句說話》﹑《回首》﹑《午夜突破》﹑《情人》﹑《化蝶》﹑《祇願一生愛一人》﹑《ELAINE》﹑《DELA》﹑《匆匆》﹑《HEY! 不要玩》﹑《插曲》等等。
因葵先生現為百度太極樂隊吧以及因葵吧之常客﹐與歌迷溝通甚歡。以下回憶錄取自他在太極樂隊吧發的主題貼﹐內容豐富﹐以一個音樂創作者身份訴盡80年代點點滴滴。”


機緣巧合,來到道里,發現原來還有許多支持太极樂隊的粉絲,忍不住用了一整晚的時間來細味,本來看過便算,卻又被你們打動了我。

你們不單很努力尋回昔日的資料,而且更有網友分析我的歌詞,當中有對有錯,有些使我笑不可抑,這使我想起那些音樂歷史學家,推測xx如何創作,有甚麼動机…..為免大家瞎猜,所以趁我快老未死,希望以后在這里留下一言半語,以便留個記錄,以正視听。

我其實很欣賞內地的一群樂迷,你們相對香港的,來得有收養,而且意見獨到又敢言,還和Beyond歌迷打成一片,因此也使我更放心,說出種種真相。

我知道一直有人批評敝作,文句不通、文理不順、晦澀難明…我卻從未气結,祗為某些是被人收改,有些是刻意經營,更甚者,我本來就不是想當一個填詞人。可笑是,命運就從來不是掌握之內,我倒卻欣然接受,自此就成了香港填詞界的坏孩子,他們有甚麼看不過眼,統統都算到我的頭上。最初當然會很上火,久而久之,想通了,沒有人會踢死了的狗,也就由他去吧!

自小就很皮,又不愛讀書,中文尤其差勁,每星期默書送雞蛋,都一笑置之,四字成語其實有多難呢?早己滾瓜爛熟,偏偏上課不回應,又把國文老師視作透明人,像我這种反動份子,不是天天罰抄,便是被訓導主任打得皮開肉綻,見家長都是徒然,媽媽討厭他們更甚於我啊!

唯獨英文再差,每次默書又考上八十分,在尖子班里,卻不是甚麼惊人紀錄,拉上補下,年年合格考尾几,也就混過去了。那年六年級,才是最諷刺,我在班里考了人生第一個包尾,卻在全港公開試的成績,比全班考十幾的同學還要高,分派成績單的班主任,當時差不多快昏過去。

其實一如所料,公開試只用考中、英、數,其餘的,不值一顧,所以我早巳有備而戰,來一個扮豬食老虎;當其他同學應付校內期考,我已一早溫習好校外考試范圍,憑此便證明制度有漏洞。那年的暑假,當然要風得風啦!

後來升上中學,又沒有變好,反而每況愈下,唯一沒有變過的,是自小都愛听音樂,因為姊姊和表姊們的影響,三歲已懂得聽Beatles 、 Rolling Stones 、Joe Jr. 、Cliff Richard 、Peter & Gordon …一直听黑膠都樂此不疲。有時午飯和放學后,和几個同學彈結他、唱民歌,總之從末好好讀書,一直游戲人間到初中三,泡妞泡到留級,雙重打擊之下,我第一次進入地獄!

那年暑假,我天天都哭,古有孟姜女,今有因葵。

神智清醒的時候,便學人寄情於填詞,拿些英文歌,甚麼Bee Gees 、Jim Croce、亂填一堆,舊曲新詞,志在發泄。光陰似箭、日月如梭,轉眼一過,便到了高中一,這時認識了我的其中一個生命密碼…你們的小雷 Patrick 。

全班男生其實得十來個,女生卻有廿多人,我們其中四個男生的友誼全起源於手上的黑膠碟,那時一見有人拿著一袋疑似唱片的物體,便衝過去充當海關,為的不過是借來一錄。

那段日子真的忙里忙外,Japan 、近藤真彥、Moody Blues 、Eagles 、松田圣子、Human League 、中森明菜、、中島美雪、Michael Schenker 、ONJ……新碟每星期都排山倒海地推出,還要放學后去打保零球、波子機,當然少不了夜蒲Disco和星期天Noon D(即日場Disco)。 Ultravox

自此大家成了好朋友,我帶他去電發、買潮衣扮飛仔,他教我彈結他、學些樂理,又或者到中環通利琴行亂搞電子合成器,如果玩得太吵耳,這時大王Gary Tong便會面帶笑容地走過來關機,然后施施然走開!@_@嘿!

有時Trinity開演唱會,便會去捧場,也因此認識了大雷Albert,當時Albert和Joe Tang鄧祖德已經在永恒唱片做監製,不久便推出身在Folk中,當然我第一時間便買了。

其他的喝酒泡妞就不在話下。

快活不知時日過,中學畢業后,年青人都是混混沌沌混日子,直到1985年的嘉士伯大賽,我也在場做了歷史見證。

太極贏得冠軍后,便透過Joe Tang簽入小音樂唱片公司 Small Music,他們也開始籌備第一張大碟,也在這時陸續認識Hi Fi 德、Joey Tang、蛇仔和Ricky Chu 了。有一天,我多口問Patrick寫齊了歌沒?他竟然說:「有歌就拿來天聽聽吧!」。

我不置可否,但心里在盤算,交些甚麼出來好呢?

回到家里,開始著手創作,一天、兩天、三天……日子一天天過去,寫了一大堆「正常」貨色,但嫌仍然不夠強,如果差過暴風紅唇,那寫來幹啥?

那時Patrick剛考獲車牌,大伙儿都愛游車河,不是去山頂吹吹風,便會去淺水灣弄潮,靈機一動,我問他:「你想要一架甚麼顏色的車呢?」,

他答:「紅色!」。

OK ! 前段已經寫好了,副歌還是悶出鳥來,我用了兩星期仍然思前想後,如何做到非我莫屬呢?最好气勢磅礡,非同凡響,因為當時最紅的,是張國榮的Monica ,譚詠麟的愛情陷阱,那一定要最型、最酷、最牛B!

那個時候家太小,一彈結他,姊姊便會高八度大罵,為了不防礙他們看電視,唯有走到后樓梯開演唱會,可幸后樓梯又有天然回音,所以拿著那支國產木結他來彈奏,比家里的聲音又多半分鏗鏘。

雖然苦煞思量,但毫無頭緒,卻仍然堅持用三個和弦(chord)來重覆,因為這樣是最青春、最可愛、最朋克(Punk),要幽美、古典,老前輩都寫過一千幾百首了,東施效顰來幹啥?那年才十九歲,根本用不著老气橫秋,要老?來日方長啊!

雜志和网上都盛傳紅色跑車和女鬼事件,言之鑿鑿,我也祗好告訴大家,是真的,也是假的。

從來最怕娛樂記者的斷章取義,東作一段,西湊一片,總是來個語不惊人誓不甘休,為了刺激銷路,我也沒他們好氣。

至於那個批我交惡運的所謂師父,我看她才是真的交上惡運,連靈体都怕,嘿嘿!我倒沒听過捉鬼天師會怕鬼,三腳貓功夫又要混飯吃,不知所謂,這些,都是後話。

有一個晚上,終於在那條充斥著靈体,長期都陰森森的后樓梯,我想起Let’s go to highway 作為一個高潮,往後的,自然一氣呵成,再把其他早己寫好的,粗糙地錄成一盒卡式demo帶,第二天,拿給Patrick 去了。後來又過了三幾天,他們巳選定了曲目,其中兩首是紅色跑車和從末愛過,而錄音工作,也相繼開始。

第一次走進錄音棚,劉姥姥到大觀圍啊!眼前的二十四軌錄音臺,各种閃光的儀器、處理器、視波器……好不精彩啊!在那一剎開始,我已經肯定,自己是屬於錄音室的;多年之後,有其他朋友引證,原來許多人都覺得錄音工作是枯燥無味,我呢?到現在還未厭倦。

那段日子,一有時間,又剛巧遇上是錄音期,我都會跑上去八卦一番,其實錄結他又關我啥事,不過小朋友有股蠻勁罷了。

不知不覺,錄音工作快到了尾聲,那一晚他們開會,正在為一首還未填詞的歌而頭痛,Patrick、Albert和Gary都直指我:「那麼就讓你替我們完成它吧!」。

兩天后,我便交功課,那就是魅影。

最心滿意足的是,他們都覺得內容极為恐怖,題材也很特別,順理成章地收貨了。

而我呢?在商業的計算下,有搖滾、有情歌、有另類的填詞新人,應該不會石沉大海吧!祗是壓根儿,心里還是七上八下。後期的混音、母帶處理,我都不大清楚,只知道小音樂的老板真富貴,將母帶寄往美國,讓鼎鼎大名的Bernie Grundman替大碟錦上添花。

暴風紅唇已經派上台好几個星期了,商業電臺反應不俗,但香港電臺卻無動於衷,一直以來,官字兩個口,說到底,也莫奈何啊!

與此同時,公司已經選定下一首主打為紅色跑車,心里卻是緊張多於興奮,我只知道這一次機會,是可得不可失。那是一個寒冬的早上,收音機傳來的引擎聲,使我倦意全消,莫名的快感維持了多久呢?都忘記了。

往後的多個星期,它不斷地在收音機的黃金時間內重播,雖然香港電臺仍然是死魚一條,但官臺愛理不理,都是意料之中,這使我鬆一口氣,起碼第一步已經做到了,未來的日子,便要看自己的造化。

1986年1月17日下午,在家附近的偉倫唱片公司,看見它正式放在唱片架上,再一次涌起莫名的感動,望著它,心里說:「你要爭氣啊!」。

這時太極的宣傳活動,已經進行得如火如荼,不論各大小會堂、校園演唱會,每次都引來一大批歌迷,有時情況混亂起來,又的确使人頭痛啊!

瞎子都看得見,誰是明日之星吧!沙灘上、時裝店轟炸的音樂聲,隨之而來的紅色膠混音碟,各大小媒体的報導,都極有可能使任何人自我澎漲,然而我卻為下一步的去向而擔心……

再捨不得美好的時光,最終也得腳踏實地,太極棄小音樂而轉投新藝寶 (寶麗金分支+新藝城影業),已是不爭的事實,這也難怪,畢竟一間獨立公司,是很難與一間國際機構同日而語,不論人力物力資源,都看高一線啊!

他們都開始為下一張唱片寫新歌了,而我呢?反而為坐完人生過山車的頭暈目眩而爭取內心的平衡和休息,間歇性創作,卻又不完整……唉!

又是另一個下午,在Patrick的家里听了他們的新歌,今次的主題是針對香港11年后要面對的問題 (1986+11=?)。譁!好有挑戰性啊!唯一要求是要比較隱晦,不能說得太白,不能太敏感,還要結論樂觀。數日後,我便完成了,雖然有少許修改,但大致上,問題不大,還改了歌名,叫「迷途」。

然後我又大膽地寫了一個講述一名男生愛上女同性戀者的錯配小故事,他們替女主角改了一個英文名—Celia。

不久,Ernest找我聽聽他的一首新作,他給我這個標題—So Lonely,因此我由開首第一句,到最後一刻,孤身潛入死寂的境界,還要确保在這數分鐘內,讓大家永不超生。會不會太過另類呢?為了買個保險,我便替Albert的新情歌,來「犧牲多一次」。

有趣的是,原來Patrick有一首祗有副歌的未完成作品,而Albert呢?卻有一首沒有副歌的未完成作品。听過Patrick的副歌,已經心里有數,知道自己有存貨來作一個大合併。Albert方面,都是從電話里溝通,前后用了大約十五分鐘來謀篇。收線后,我決定用一种悲天憫人、劫後餘生的感覺來創作副歌。

2030和吶喊也相應出生了。

祗是中段有一些令人發指的小插曲,那個晚上是太極的錄音期,剛好是緊接某電臺租用之後,因此也和該電臺高幹相遇,陰錯陽差,被他看見吶喊的手稿,他竟然二話不說,私自拿起筆來涂鴉,直到那個王八蛋走了,我才敢拿來看。

我呸!連廣東話諧音都未達標,這是哪門子學問?還敢改別人的東西?賤人!

#@$%^((&^5媽的!我當時氣得面紅耳赤,大小雷都來安撫我,他們都說:「要紅?就不能出聲啊!」,大家唯有敢怒而不敢言了。當晚,我已經再沒心情听他們錄的怎樣了,我也為了這件事,悄悄地哭過幾場。

唉!挂著別人的名字來撤大便。

後來聽/看到其他歌如:控訴、冷血人、計時炸彈,才後悔自己早前該再下重藥,現在為時已晚啦!因為「迷」已經進入後期製作了。

經一事,長一智;下次絕不留手。

迷途作為今次的主打歌,播放率比上次有過之而無不及,就連香港電台都肯高抬貴手,播多幾次。商業電臺方面,我不擔心,因為太極已成為該臺的寵兒之一,唯獨是香港電臺,仍然放心不下,所以在「迷」推出的首個星期六早上,我神經兮兮地听著中文歌曲龍虎榜的報榜情況。

由第十五位開始倒數,14…10…8…5…3…2…迷途都沒有出現過,突然心頭涼了大半截,難道要算到下星期?

哼!我不甘心地聽聽哪只名曲榮登榜首?

啪!啪!啪!三下清脆的timbale後,蛇仔的貝絲出現了,一息間,從地獄走上天堂,這一關又過了,而且過得無話可說。所以在我的「迷」封套上,Patrick寫了:「Always No. 1 ! Right ?」。

祗是不知道是誰負責打稿、排版、打字、對稿,歌詞錯漏百出,加上前陣子吶喊事件,我忽然有一種不祥的預感。

盡管各界的樂評都對「迷」贊不絕口,但有些樂評人卻對因葵咬緊不放,大肆評擊,尤其是當中一位名叫黃志華的,來得特別凶,我當時本著一番好意,寫了一篇公開信,在某音樂雜志內解釋來龍去脈。

有一天,電話響起,正是那個姓黃的打來,他想約我做訪問,我心想:「多一個朋友,總好過多一個敵人」,於是便欣然答應。

整個過程其實都很正常,不外乎創作歷程、音樂取材…我也不以為然。

誰知道一星期過后,在他的專欄內,把我寫成危危乎的新手上路,我當場哭笑不得,原來…這一切都不過是一個序幕…

有好幾個樂評人,甚麼李慕瑜、周慕瑜、xxx、yyy……相繼猛鬼出籠,氣勢一時無兩,我當時已經深覺邪門,這不是活見鬼麼?不久收到姓黃的來信,內里有那幾個樂評人的剪報,和黃氏的便條:「有則改之,無則自勉」。我決定不動聲色,要調查真相。

當時在某些場合,偶然遇上一同出道的林夕和陳少琪,所以借故閒談,胡扯到對姓黃的印像…

陳:「這家伙?媽的,不停罵人…我懶得理他…」

林:「他?他不停讀我的,只是有一次,在他贊我的文章最末端,卻加句生日快樂,這不是無私顯見私?所有的贊美都不值一顧了。」

另一個業餘填詞少女更好心,送了一本盧國沾教人填詞的著作給我,而書底除了有盧氏的照片外,還有姓黃的照片,我當然忍不住追問下去。

少女:「黃志華?哦!即是周慕瑜李慕瑜xxxyyy……他時常化名鬧人的,恨做填詞人恨到發燒啦!幫過亞洲電視填過兩只武俠片主題曲咁巴閉(即厲害)羅!唔…鴛鴦蝴蝶派啦!老套到死…….」,她如數家珍地泄了姓黃的底,終於水落石出了。

一個盧國沾的爪牙,也是林夕的粉絲,為了想成為填詞人,不停化名去踐踏別人,以為這樣搞,他就可以夢想成真。

自此以后,我再也不看他寫的那堆垃圾,更在任何大小場合,不會望他一眼,每次遠遠地見到他,我總會板起面孔,視若無睹地路過便算。直到今天,他仍然視我為殺父仇人,祗要是我的劣作,他都不分皂白地攻擊一輪。

可怜虫!一生祗得兩只鴛鴦蝴蝶?

太極終於在1987年初橫掃各大小新人獎,好不安慰啊!大家還打算再接再勵,挑戰「迷」的高難度動作。經過上次落藥不足的教訓,今次野心又再加大丁。

甜的再加糖,辣的再加指天椒,苦的再加涼瓜……嘿嘿!有你好看……

眼見達明、Beyond、Raidas……各隊伍都大放異彩,你說不是競爭者,都沒有人相信啦!既生愉,何生亮?尤其是太極和Beyond的歌迷,往往只會打罵戰,卻加添樂隊間的尷尬場面。有一次在後臺化妝間,黃貫中打趣地和我說,要找我填詞,縱使當時心里有多渴望,卻更怕這邊廂的小妹妹暴動啊!漢奸這個罪名,恐怕擔當不起,也因此而不了了之。還是集中精神,搞好第三張大碟好了。

不用兩個回合,已經完成三首歌。瘋狂派對的廣東話口語化,加青春無敵牛仔褲,擺明不要深度的小朋克。妄想,要比迷更迷,一种明知故犯的迷思、迷戀。沉淪,如果上次迷途是香港的預言冊,這一首,是放眼世界的指控。

唱片公司急不及待了,不理三七二十一,推上臺的沉淪,很快成為熱播,全世界都引頸以待,會比「迷」更胜一籌的惊世之作。還以為好歌會陸陸續續有來,怎知一個急轉彎,全面煞車停工。樂隊和唱片公司鬧翻了,太極大罷工,為甚麼呢?至今仍然是一個謎,我也從沒過問,只知道當時陳少寶氣上心頭,下聖旨要雪藏太極,那三首歌永不推出。

哎呀!我真的欲哭無淚啦!這一著,使我陣腳大亂啦!天呀…

此仆彼起,華納唱片的監製Tommy Ho,大力推荐太極給黃柏高,於是太極跳槽華納之說,甚囂塵上。

Gary Tong還說笑:「咦?都好喎!出一張唱片,轉一間公司…哈哈……..」。

嚇!又轉?

日子真的很難過,前路茫茫,漫無目的,度日如年,整個人都沒有推動力。明明殺出一條血路,諷刺地,血路盡頭都不外如是,其他的同輩都開始為天皇巨星填詞了,除了我…

雖然太極也重新寫歌,祗是還沒有一首像「沉淪」般的气質,再加上家人的怨言,直教自己是一個廢物。負面情緒令人泛起自我了斷的念頭,那天用了兩三個小時,從北角一直步行到灣仔,沿途每經過一間藥房,便走進去買安眠藥,如果買得太多,便會打草惊蛇,所以扮作很隨意地買一排、或幾粒。

如是者,終於買了大約七十粒,紅紅綠綠紫紫灰灰,很是漂亮,加罐可口可樂,臨走前,我對上天說:「如果今次走不了,我以后會重新做人。」

在後樓梯一口氣吞了所有藥丸,便施施然回家,異常冷靜地告訴母親,我要睡覺,不用叫醒我了。在矇矇朧朧之間,電話響起,是Albert打來的,他想我修改那首新歌的某幾個字,我淡淡的告訴他,蓋了安眠藥,想不起來,他無可奈何地說:「那你睡吧!」。

那首歌,是…錯?

不知睡死過去多久,雙眼睜開,還在塵世?

唉!君子一言既出,駟馬難追。

嘿!起床洗個澡,和媽媽吃飯去!

數數手指,睡了三十多小時。那些藥房又真的沒有騙人啊!賣的是安眠藥。

死不了,生活還是要繼續,陰暗灰白的人生,看來是延續下來的題材。

消失的愛,迷幻地圖,應運而生。

神秘事件,是自殺不遂的心魔回光返照?

瘋人物語,硬將太极關進瘋人院,是因葵發泄的途徑?

某本音樂週報的老板,正在籌備一套音樂舞臺劇,由太極擔當主角,溫碧霞做女主角,加上劉以達、吳國敬、資深舞臺劇演員何偉龍,和其他朋友一同演出,大家日以繼夜地彩排,但主題曲還沒有找對啊!

我倒是有一首,但不知道合适麼?早就寫好了,放在草稿堆里。Patrick替我錄了demo帶,交了給老板,他聽過後,還改了歌名和劇名—禁區。

距離上演日期,時間無多了,為了配合宣傳,唱片公司盡快拿上電臺作太極轉會后的第一主打。

自問禁區又怎及沉淪呢?雖然造勢成功,再拿冠軍,但舞臺劇過後,還是要轉歌!

「不想你」似乎是全碟最商業化的歌了,也順理成章作為補救動作,這是我們到澳門做歌唱比賽評判員的時候,Joe Tang的發現。只是和「他」或者「緣」比較,仍然有段距離,無功而回之後,就唯有靠「欠」了。

好聽啊!但不是原創歌,是改編自David Foster 的。

唉!黃老板指定要改啊!

其後沒有多大起色,於是,神秘事件、消失的愛,都亂打起來。

一和「迷」比拼,都心知肚明了。

這只黑鍋給誰背呀?嘿嘿!

心理上的捱打狀態,都不過是禁區不及迷的成就而產生出來的副作用,痛定思痛,卻又毫無頭緒,下一步的大方向,何去何從?媒体封上御用填詞人的稱號,壓力又自然倍增,無心戀戰才是致命傷。

幸而其他監制開始找我,第一位伯樂正是帶太極進入華納的Tommy Ho,他邀請我替杜德智(杜德偉哥哥)填詞,那是一首日本改編歌,對於我來說,雖然手到擒來,但意義上,是我的里程碑。

往后他安排的鄭浩南、周慧敏、蔡立儿…都給我很好的音樂應變訓練,因為有時他的選曲是變化比較大的,好些副歌第一二三段加上ad-lip,段段不同音,那即是說,第一段副歌填好,分分鏟第二毀用不回,要重新填過,又或者填了三段副歌,只重复兩段,諸如此類。

為其他歌手填詞的好處是可以分散對太極的苦無對策,但第四張唱片在公司再三催促之下,還是要開始。大家都知道今次再不能出亂子,更不要像從前的低調、邪惡、死亡。所以打後每次聽新歌,他們都不厭其煩地挂在口邊,要商業化啊…要易記…不要亂玩啦…

就這樣,有點發脾气,哼!商業化?好呀!這麼想要嗎?

火燙火燙火燙…不理不理不理…今晚今晚今晚…Baby Baby Baby…Lady Lady Lady…

煩死你…死未?

「係囉!咁咪好囉!一早要咁啦!」。

嚇?他們說的是認真話,我也無言以對。

美麗的誤會讓他們以為我大徹大悟,也因此幾乎讓我今次十詞全包宴,除了一首「給我吧!」。老實說,填過三版又的而且确不夠好,那就讓潘老師操刀好了。更大的收獲,反而是我集中火力變陣,將黑暗世界改成情色樂園。

想愛想做,想得過份…我要你為我解渴…但是我想她…想她…讓愛欲橫行…剩下來是「懶」的幽默感,「留戀」的純感性,「希望」的正气勵志。

反而「妖獸都市」是對當時不滿和不服气而扮的鬼臉,也較接近從前的風格。

幼儿園學生也懂唱兩句的全人類高歌,自然成為強力主打,初次曝光,已經使大家目瞪口呆,無人猜到迷途的太極有此一著。好商業啊…好好聽呀…貝司好酷啊…

從前坐冷板凳的我,忽然狂接訂單,一直沒停過的Gary,更沒有睡眠時間……所有人都忙個不亦樂乎。此時,我決定搞點子,做一個發脾气真人秀,除了全人類高歌是因葵外,全部以謙游之名出戰,來個假死反高潮。如我所料,唱片正式面世後,歌迷會的小妹妹們,第一時間極為不滿…

「點解得一只架?邊個謙游呀?因葵去咗邊呀?」……演唱會前後,他們都會進行大迫供。

電臺DJ也不停追問,搞混亂之餘,太極掩口而笑。到大伙儿鬧哄哄,活像個派對。都說香港是個娛樂圈,還是他們真關心因葵的死活呢?呵呵!像全人類高歌這种糖衣,要第一名很容易,但維持得多久呢?兩個月?三個月?這張唱片在靠慢歌長賣長有的香港,無以為繼。人長大了,心態變了,有生意還是先賺錢,其餘的,再算吧!

在各有各忙的情況下,當時我還未察覺,原來我和他們已經開始各自抽離,加上當時正在熱戀中,愛得天昏地暗,唱不唱友誼萬歲也不要緊啦!

習慣了面對太極的獨特性填詞手法,接到外來的訂單,當然易如反掌,K歌的要求也不外如是,兩種功力都綽綽有餘啦!既然如此,用相同的時間,賺多幾倍錢,何樂而不為呢?這一次,我沒有心情投入太多,也沒有時間投入太多,更沒有爭取太多。亞基拉當作是對歌迷的一個交待吧!

莫負青春是香港電臺暑期活動太陽計划的主題曲,那即是叫大家做暑期功課啦!青春潮流也許是叫自己放下的信息。其他的,關我啥事?

直到我听到留住我吧,便放下心頭大石。或者經過上兩次滑鐵盧,Gary終於寫了一只保證長賣的好貨品。

縱使心里再酸溜溜,畢竟也想朋友成功,自問也許不會填得比潘源良好,所以耿耿於懷只是主觀情緒,客觀性來說,他們做對了。我也想看看其他人怎樣扮因葵,填太极。最有趣的,反而是潘偉源老師填了三稿,仍不收貨的一首,到了最后…(我猜是他送給太極的)…你滿意嗎?哈哈!好幽默啊!

第一主打是潘老師另一首作品—沉默風暴,都說1989年是好題材年。

林振強的通輯者像真度極高,連我都幾乎以為是因葵填的。

看來太極沒有因葵,仍是亳無問題的,那我就放心了。

聰明人總會知道幾時該退!

留住我吧!一如所料,為太極帶來另一個高峰,也因為這是一首慢歌,所以連凌晨時分也可听到,播放率之高,也超越他們過往的任何一首歌。帶著半冷半熱的心情,期待唱片推出,直到唱片拿在手上,人也嚇得快昏過去。

哎呀!封套醜得要死啦!誰負責設計呀?應該拉他到後巷打個稀巴爛啊!這豈不枉費留住我吧的功夫,真的該死不用病。太極、歌迷和樂評人都大力批評封套的簡陋,設計的不濟。到了今天,我仍然相信,如果封面不是那樣差勁,銷量一定會更好。

為了拉長太極的曝光率,彌補上次的過失,公司決定推出新曲加精選。無盡風沙是一個讓賽;當其他歌手、樂隊、填詞人都已經發表過相若的題材,我的版本才施施然在1990年出現,以該地區特有的大自然現象隱喻當事人的無力抵抗。

至於決裂邊緣,至今我也不置可否,是當時送給太極的心聲。今次封套來得有深度得多了,七個人的手,一起緊握住,象徵主義,深入淺出。

來不及了解自己對他們患得患失的感受之時,卻又來個意料之外。

那段日子經常到歌唱比賽當評判員,機緣巧合,結識了周啟生。久聞大名,香港樂壇教父顧嘉煇的入室大弟子,琴技超卓,聰明過人,卻是個好勇鬥狠的小霸王。也許傳聞的關系,我也有點聞之色變,所以最初也祗是點點頭,沒有和他談話,更沒有放在心里。

有一回,周啟生打電話來找我,為一套賽車動漫片集填主題曲,我不以為然,接過訂單,又拋諸腦后。

那個晚上,我正在劉志遠(遠仔)家中哈啦甚麼的,突然周啟生打電話來催交貨,才記起有這麼一回事,我嚇得三魂丟了七魄,忙亂中,撒了個謊,胡說正在處理中,快完成了。

挂線後,問遠仔拿紙筆、隨身聽,用了三十分鐘,填了一首紅色跑車儿歌版,然后給他傳真,才鬆一口氣,有驚無險啊!又過了一些日子,周啟生打電話來,大贊我填得很好;原來「我要沖線」已經瘋魔全港小學男生,連主題曲「午夜突破」都登上儿歌榜No.1,小朋友也啷啷上口。

他又邀請我到他家,一口氣給我听了好幾首歌,說了一些要注意的小節,便交托給我了。不用一個星期,全都填好交功課。幾日后,他已經將所有歌賣到各大小公司里去。

此時,周啟生的新曲加精選已經上市了,新曲包括淺草妖姬和午夜突破,兩個回合,銷量沖破白金。自此,周啟生每星期都會交一批歌給我,少至三四首,多則十只八只,而且自由度之高,是前所未有的。一下子,周啟生和因葵的作品,都成了歌星和監制們的搶手貨,只會要多,不會要錯。我們也因此成了好朋友,無所不談,閒來又會約同遠仔登山、露營。

一登龍門,升价十倍。有時忙起來,一天寫三四首也不為過。雖然和太極沒有從前般關係密切,但仍然經常聯絡,也因為他們又要籌備新碟了,見面的機會也自然多了。

一心以為今次收复失地,可恨工作愈來愈多,周啟生、太極和其他監制的歌,全都排山倒海而來,單是「樂與悲」,前后都改了三次,顧此失彼,連「完全因你」和「點打算」都寫得不好,而要找人填過,這些都祗能怪自己。結果,樂與悲以第一主打來說,僅守不用失分。

回憶在慢歌中,得到好評,卻又不夠商業。沉默不是金,是提醒大家,多產的因葵,其實還有立場。剩下的,又是老毛病,哪來留住我吧續集呢?再多的好評,還是不能換錢的,這一點,公司是最清楚了。

接下來,是投入周啟生的全新個人大碟。萬事起頭難,第一首要填的,是化蝶。

一次、兩次、三次…五次…?次???

都忘了改過多少次,也正正式式感受到,傳說中,小霸王的力量,改來改去,有啥分別?他不過在錄音室裡要人陪,諸多留難,順便來個下馬威。他說:「再搞不好歌詞,我就發一張純音樂大碟!」。

吃得苦中苦,方為人上人。改就改罷!再睏,也得熬下去。

清晨五時多啦!再給他過目,收貨!

翌日,重看昨夜寫過甚麼鬼東西,唉!還是初稿最好。奇怪的是,從此周啟生再也沒有難為我了,而且自由度,有增無減,這可把我寵壞了,因此,我將近年太極阻止的一切,向周啟生三點盡露。

化蝶,悲戀的死靈,輪回化蝶,飛去找回拋棄他的愛人。

命運,自殺气絕身亡后,主角彌留陰陽之間,靈魂鳥瞰自身的境況。

家,從沒有人知道,其實是對統一臺灣的渴求,和迷途相映成趣。

喜歡嗎?是向道德底線挑戰的情欲故事。

蜜蜂王子,同名動漫片集主題曲,老一輩中,非常出名,講述小蜜蜂萬里尋母的感人故事,我也借題發揮,悄悄寫來獻給母親。

這張唱片可算是繼迷之后,我最滿意的傑作。(待續)


因葵先生與太極吧歌迷問答中透露出一些鮮為人知的資料﹕

1)原來譚詠麟名曲《情人》原本給關淑怡寫﹐某原因她不要﹐就讓給校長。

2)陳慧嫻《真情流露》無端端被香港唱片公司使用兩個名字。“看!你一個問題,我得翻箱倒櫃,最奇怪的是,我剛剛才知道,原來有兩個名字。在陳慧嫻-永遠是你的朋友內,叫真情流露。 在寶麗金88超白金精選內,叫可曾記起愛。 我都想知真相啊!”哈哈哈﹐連因葵先生自己都矇查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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